2026-01-16
来源：中国翻译研究院
方丽平 曹雪 中国翻译 2025年3月27日 17:47 北京
摘要：本文系统梳理了第36 届韩素音国际翻译大赛法汉语对参赛译文中出现的典型问题，并从标题翻译、隐喻处理、排比结构再现、文化负载词翻译、诗词转换、时政词汇翻译以及行文逻辑等多个方面对参赛译文进行了评析。文章着重指出，译者需要基于原文的文本语境和社会历史文化语境，深刻理解原文的内涵，准确捕捉原文的信息、意图、情感和风格，并在翻译过程中兼顾目的语读者的文化语境，尊重目标语言的规范和表达习惯，以实现翻译的忠实性和跨文化交流的融通性。
关键词：韩素音国际翻译大赛；汉语；法语；忠实；融通
翻译不仅是沟通不同文化的桥梁，更是促进相互理解和对话的利器。如果将翻译实践活动高度概括，实则不过两点：理解与表达。“对原文懂多少，不一定就译出多少，也有人懂而译不出，因为中文很差。译者如有外文表达力，对原作者在遣词造意上的功力和妙处，自然领会较深，加上中文根底，在这些地方不会轻轻放过， 译文也就高明多了。”（伍蠡甫，2009：547）然而，理解有深浅之分，表达有精粗之别，因而千名译者便会呈现千种译文。若要给这些译文确立一个评判标准，有两个维度必须要考虑：一是忠实原文，二是融通中外。忠实原文要求译文能够准确传达原文信息、意图、情感和风格；融通中外则强调译者应尊重目标语言的规范和表达习惯， 使译文流畅自然， 易于接受。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第36 届韩素音国际翻译大赛法汉互译共收到1229 份参赛译文，其中法译汉971 份，汉译法258 份。各位评审专家秉承“公平公正”的原则，对参赛译文进行了认真细致的评阅，最后确定获奖名单，其中法译汉组一等奖空缺，二等奖三名，三等奖五名；汉译法组一、二、三等奖各一名。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韩素音国际翻译大赛法汉语对的译文质量反映了我国新生代法语学习者（包括一些外籍学习者）的翻译水平。参赛译文中不乏优秀的译作，其用词之考究、行文之流畅，让诸位评审专家赞不绝口；但也存在诸多问题，诸如理解错误、表达不当、逻辑不清等。在本文中，我们将针对本次比赛中出现的典型问题作出分析和简评，以期对翻译学习者和爱好者有所启发和帮助。
一、法译汉译文评析
本次大赛的法译汉题目为La Timidité，摘自法国《健康》（Top Santé） 杂志1992年5月刊。选文属于科普类文章，从女孩阿涅斯的“ 羞怯” 现象切入， 从心理学和精神分析的角度对羞怯的生理表现和深层诱因展开剖析和解读。虽然文章中涉及一些心理学和精神分析学方面的专业术语，例如vasodilatation、adrénaline、neuroendocrinienne等，但是借助工具辞典，并不难理解。心理感觉和精神现象往往抽象而且复杂，难以用直接的语言来准确描述。因此， 在原文中，作者运用了丰富的隐喻、排比等修辞手段，使读者能够更直观、更深刻地感受到人物的内心世界和精神现象。同时，也正是这些修辞手段无形中给翻译设置了障碍。
尽管翻译有障碍， 翻译却不是不可能的，因为“东海西海，心理攸同”（钱锺书，2019：1），语言的差异并不能造成无法沟通的结果。哲学家贺麟指出：“ 我们要把握住‘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的真义。心同理同的部分，才是人类的本性，文化的源泉，而此心同理同部分亦即是可以翻译的部分，可以用无限多的语言去发挥表达的部分……”（贺麟，2009：520）。因而，译者需要透过原文语言的外在形式去深切把握文字背后的心理机制和精神现象。正如文中所说：“羞怯是大多数人都会遇到的困扰”，译者如果能够调动自己的切身经验和联想，设身处地，就不难理解文中女孩羞怯的处境和诱因。从法译汉参赛译文整体情况来看，出现问题最多的不是因为理解错误，而是源于表达有失偏颇。以下从标题翻译、隐喻翻译、排比句翻译三个方面加以评析。
（一）标题翻译：忠实传达原文主题
本次大赛的法文原文标题十分简洁：La Timidité， 短短一个词汇， 高度概括文章主题。该词的词典意义很多，参赛译文译得五花八门， 诸如“ 害羞”“ 胆怯”“ 怯懦”“ 羞怯”“内向”“腼腆”“社交恐惧症”等，这些词汇虽然意思相近，却有着细微的差别。选词时需要基于语境，充分理解原文内容，仔细辨别这些汉语同义词之间的差异，选择最恰当的词汇。同时，译者有必要查阅相关心理学和精神分析方面的资料，做必要的知识补充。由于篇幅所限，在此不对上述词汇细加辨析。参考译文建议使用“羞怯”，该词常用于心理学中，用来描绘一个人在社交场合中感到不自在，担心被嘲笑或批评的心理状态，更加贴近原文意思。
（二）隐喻翻译：“信”与“达”的灵活变通
羞怯作为一种抽象、复杂的精神现象，通常很难直接用语言表述清楚，特别是当目标受众是普通大众时，行文更应当力求通俗易懂。因而，作者在文中运用了大量的隐喻手法，借用现实生活中源语读者熟悉的事物和现象来类比人在羞怯时的心理活动、精神状态以及身体反应，使得抽象的概念变得具体、简单、易于理解。对于译者来说，进行翻译时，需要根据原文的隐喻特点、目标语言的文化背景以及目的语受众的阅读期待和接受习惯来选择恰当的翻译策略。
当喻体在源语言和目标语言中具有相似的文化联想和象征意义时，可以保留喻体。例如：
例1. Il faut aussi savoir que les enfants sont souvent le réceptacle de tous les désirs, de toutes les attentes des parents.
在中法两国的家庭观念中， 父母对孩子的期待是相通的。例1 中将孩子比作réceptacle（容器），在孩子身上倾注了父母的所有期待和愿望。这一隐喻在中国文化语境下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因而可以保留喻体，译为：孩子是父母所有愿望和期待的载体。
当喻体在目标语言中产生的文化联想与在源语中产生的阅读效果不一致时，则需要做出巧妙变通。例如：
例2. Au moment de quitter ses hôtes, elle a voulu les remercier et s’est enlisée dans une sorte de bourbier verbal.
这句话的本体是一种因羞怯导致无法正常表达的状态，原文将其比作“陷入言语的泥潭”。“泥潭”（bourbier）这一喻体在中文里也存在，但是所指意义不同。在中文语境中，“泥潭”常用来形容人或事物陷入了难以自拔的境地。如果按字面直译，会让中文读者不明所以，因而可以尝试替换喻体。这种心里有话却无法说出来的情景，在汉语中有平行的表达：“如鲠在喉”，形式不同，但喻义相同，因而可以直接借用，或者稍作修改，译为：像被鲠住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原文中， 有些隐喻并不是很明显，例如：
例3. En rentrant chez elle, elle s’est alors tenu tout un discours intérieur, émaillé de réflexions brillantes.
这句话描写女孩儿离开社交场合，摆脱羞怯困境之后，思绪不再受阻滞，开始在内心反思刚才的场景，并思考在当时的场合下如何表达。该句运用隐喻手法，将反思中的精彩表达与珠宝闪闪发光的特质相联系。事实上，在汉语中也有类似的隐喻，例如“妙语金句”“字字珠玑”“妙语连珠”。此外，还可以添加隐喻来形容思绪流畅的状态，以增强译文的表现力，因此该句可以译为：回到家后，她却开始自言自语，思绪泉涌，其中不乏妙语金句。
当原文中的隐喻在目标语言中难以找到等效喻体，或者喻体在目标文化中不具有相同的联想意义时，可以考虑放弃喻体，将原文的内涵意义直接呈现给目的语读者。例如：
例4. Le père et la mère peuvent également être « psychotoxiques » en maintenant une pression cons tante sur leur enfant , en le dévalorisant, ou bien en désamorçant chez lui toute velléité d’autonomie ou d’épanouissement.
参考译文：父母还可能对孩子不断施加压力，一味贬低他们，打压孩子任何刚冒头的自主欲望或成长欲望。
参赛译文1：父母的一些行为也可能成为子女的“心理毒素”，例如不断给孩子施压、贬低孩子、扼杀孩子萌生的自主和发展意愿等。
参赛译文2：父母可能会持续对孩子施加压力，贬低他们的价值，或者扼杀他们对独立发展的渴望，成为“精神毒药”。
Psychotoxiques 由psycho-（ 心理的） 和-toxique（有毒的）构成，这里作为隐喻，将父母对孩子的打压行为比喻为对精神和心理有害的物质。例句中给出的两份参赛译文均直译为“精神毒药”或“心理毒素”，在中文语境中略显生硬。为了使译文更加贴近中文读者的阅读习惯，可以考虑放弃喻体，直接将隐喻的内涵意义呈现给读者。
除以上举例之外，原文中还有许多隐喻，例如une tempête neuroendocrinienne、une inondation d’adrénaline 等，不再逐一分析。需要注意的是，在翻译隐喻时，一方面要充分理解原文，把握隐喻的内涵意义，另一方面又能够跳出原文的文字和句法束缚，充分考虑目的语读者的文化语境和接受习惯，灵活选择保留喻体、替换喻体、放弃喻体或添加喻体等策略，有效传达原文信息，同时保证译文的可读性和审美性。
（三）排比句翻译：再现原文的内涵与气势
除了隐喻修辞，原文中还有多处运用了排比，通过重复相似的句式结构来增强语言的节奏感和文本的表现力。译者在传达语义的同时，也要注重再现原文的气势和阅读效果。例如：
例5. ...dans ce paquet d’émotions aussi paralysantes les unes que les autres, on retrouve pêle-mêle la boule dans la gorge(A), le rouge aux joues(B), les oreilles vermillon(C), les sueurs froides(D)...
参考译文：不管怎样，感到羞怯时总会产生如下症状：喉咙哽住（1），面颊潮红（2），双耳发烫（3），冷汗直流（4）……
原文运用四个并列的名词短语作宾语，描述人在羞怯时的一系列并发症状。（A）和（B） 是单数名词+ 介宾短语，（C） 和（D）是复数名词+ 形容词，形式工整，韵律协调，充分表现了人在羞怯时身体机能的失常状态。翻译过程中要充分考虑如何再现原文的修辞效果。参考译文充分利用了中文的四字结构，严格来说，（1）（2）（3）（4）并非成语，而是利用汉语的构词特点，刻意运用等量的字数，营造了一种节奏明快、韵律工整的效果，给译文读者带来与原文读者相似的阅读感受。
综上所述，在进行法译汉翻译时，首先要充分理解原文，查询相关资料，进行必要的知识补充；在译文的遣词造句过程中，既要忠实原文的意思与表达方式，又要兼顾中文读者的接受心理和审美习惯；在神形不能兼得时，要懂得灵活变通，巧妙化解语言文化障碍。需要特别指出的是：译者中文水平的高低直接影响着译文质量的优劣。在评审过程中，各位专家纷纷表达了对本次参赛选手中文表达水平的忧虑。这也提醒我们在外语教学中不仅要强调学生外语水平的培养，还要兼顾学生中文素养的提升。
二、汉译法译文评析
本次大赛的汉译法原文题目为《当我们纪念屈原时， 我们在纪念什么？》， 发表于《新华每日电讯》（2023 年6 月24 日）。这是一篇新闻报道，选文内容有所改动。这篇报道意在强调屈原精神对于当代中国的价值和意义。从翻译传播的角度来看，将这篇文章译成法文，涉及中国文化精神的对外传播，旨在增进不同文化背景下的人们之间的相互理解和尊重。因而，在翻译过程中，需要考虑两个方面：第一，忠实传达原文的精神内核，准确传达原文的内涵、风格、语气和意图，尽量再现原文的艺术性和文学性；第二，以目的语受众为导向，在翻译过程中，要充分考虑法语读者的文化背景、表达规范和接受习惯。对于一些富有中国文化特质的词汇，需要适当补充背景信息或解释性注释。行文逻辑要符合法语的表达规范，契合法语读者的阅读习惯和审美期待。以下根据此次汉译法参赛译文中出现的典型问题加以评析。
（一）文化负载词的翻译：充分考虑语境差异，适当进行信息补偿
语言的理解与语境紧密相关。具体而言，语境包括文本内的上下文语境和文本外的社会历史文化语境。因而，把一篇文本译成法语时，不仅需要考虑翻译文本信息，还要考虑补充其关联的文本外语境信息，以便目的语读者准确理解和把握文本内涵。本次大赛汉译法原文中涉及很多中国文化专有词，例如“ 屈原”“ 天问精神”“《离骚》”“《橘颂》”“联齐抗秦”，很多参赛译者直接采用音译，不加任何的信息补充。对于不了解中国文化的外国读者而言，由于缺乏对等的语境信息， 单纯的音译会让人不知所云。因而，有必要采用意译、音义结合、音译加注等增译形式将词语的内涵和原文本外的语境信息呈现给目的语读者，例如“屈原”可采用音译加注形式，将屈原的生活年代、身份等加以交代， 可译为Qu Yuan (340 av. J.-C. - 278 av. J.-C.), fonctionnaire du royaume de Chu；“齐”“秦”可分别译为royaume de Qi 和royaume de Qin；“《离骚》” 可译为Li Sao (Élégie de l’exil)；“《橘颂》” 可译为Ju Song (Ode à l’oranger)；“天问精神”可译为l’Esprit des Questions au ciel。
对于一些特有的文化负载词，在法语中有些词貌似可以对译，实则内涵差异很大，并不对等，例如“坚守自我理想，践行君子之道”中的“君子”一词。我们今天对“君子”一词的概念理解主要源于《论语》。“孔子虽然用德义界定‘君子’，同时也保留了官职与政治责任之义，使其具有‘高贵、等级地位及品格’‘尊敬’‘秩序’‘修养和完善的典范’‘可通过政治责任、有效沟通扩展影响的模范任务’ 等内涵。”（刘梦溪，2022：976-977）大多数参赛译文将“君子”翻译成gentilhomme，事实上两者内涵并不一致。在中国文化中，“君子”主要强调人的德行高尚。而法语中的gentilhomme 主要有两层意思：一是出身贵族，可引申为“高贵”；二是言行举止礼貌。因而gentilhomme 并没有道德修养、社会责任方面的内涵。建议翻译为：homme vertueux、homme de bien 或homme juste。
（二）词汇翻译：结合语境准确把握词义
译文中出现的错译大多是源于理解错误，即译前准备不足，没有做充分的文本阅读和背景资料查询。
例6. 在《橘颂》中，他又以橘树的“独立不迁”体现自己的人格情操。
参考译文：De plus, le poème Ju Song (Ode à l’oranger) exprimait son propre sentiment et son caractère noble en faisant l’éloge de l’esprit indépendant et fidèle de l’oranger.
“ 不迁” 是橘树的一种特质，《晏子春秋· 内篇杂下》写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橘树生来便受命于南国，根深蒂固，难以迁徙。橘树“不迁”的秉性与屈原矢志不渝的爱国情志是相通的。也正是在楚国，屈原才能够确认自我身份，从而也影射了屈原忠于故土， 不愿意“ 去国” 的缘由。很多译者没有深入理解文本内涵，将“ 不迁” 译成inébranlable、inflexible、indépendance d’action 等，从而歪曲了文本意图。参考译文建议将该词译为fidèle。
例7. 在长诗《天问》中，屈原从天地离分、阴阳变化、日月星辰等自然现象，一直问到神话传说乃至圣贤凶顽和治乱兴衰的历史故事……
参考译文：Dans son poème épique Tianwen, Qu Yuan nous présente sa conception cosmologique, sa vision historique, ainsi que ses opinions politiques en posant une série de questions, allant des phénomènes naturels comme la séparation du Ciel et de la Terre, l’alternance du Yin et du Yang, les mouvements du soleil et de la lune, jusqu’aux mythes et légendes, en passant par l’histoire des sages et des méchants, ainsi que la montée et la chute des dynasties.
其中的“凶顽”一词被参赛选手们译为dirigeants、des hommes féroces、des brutaux et des obstinés、tyrants 等。需要提醒的是，在翻译过程中，词汇的理解一定要基于段落或语篇，不能断章取义，主观臆断。在这句话中， 词汇的运用都是基于二元对立， 如“天地”“阴阳”“治乱”“兴衰”，作者将“凶顽”与“圣贤”并列，都是指人，然而在人格品质上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理解了原文意思和作者意图，再进行翻译就基本不会出现错译问题了，参考译文建议将“圣贤凶顽”译成des sages et des méchants。
（三）诗词的翻译：韵律与意境的和谐共鸣
古诗词的翻译较难，在翻译大赛中也最能拉开差距，因为传达文本意思的同时，还要兼顾诗歌的音美与形美。在原文中，有一句引文：
例8. 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离骚》）
参考译文：Dans mon pays, nul n’ose éclairer mon sort. Pourquoi donc, en mon coeur, chérir la ville encore?
参赛译文：à quoi bon penser à mon pays natal? Là où personne ne partage mes idéaux.
大多数译文采取意译策略，忽视了诗歌的形式，导致译文冗长，丧失了诗歌简洁明快、韵律协调的特征。参赛译文灵活调整了语序，同时尊重法文诗歌的音节规律，将每句诗的音节控制在10-11 个音节，保持了诗体的简洁，译者能有这样的意识，实属难能可贵，只是在韵律方面稍有欠缺。Idéal 作名词时，常用作单数，意为“理想”；作形容词时，可根据所修饰的名词进行性数变化。这位参赛译者混淆了二者的区别，使得本来可以自然生成的押韵被无意中破坏了。因而，将mes idéaux 修正为mon idéal，则可与前一句的pays natal 韵脚保持一致， 并能够增强译文的韵律美。参考译文试图捕捉原文的深层内涵，使用éclairer mon sort（照亮我的命运），增加了译文的诗意，同时sort 与encore押尾韵， 从而较好地传达了原文的韵律和意境。
（四）行文逻辑：保持上下文的一致性与连贯性
确保译文的逻辑连贯性对于准确传达原文意思至关重要。汉语和法语在语法结构上有着明显的差异。汉语偏重主题，而法语侧重主语。在汉语句子中，有大量的主题，而在法语句子中，必不可少的是主语。
例9. 屈原用自己的名字反映追求的道德标准。据《离骚》开篇，“父亲把我的名取为正则，把我的字叫作灵均。”“正则”即正直、正派，恪守做人原则；“灵均”指聪颖、智慧、公平、公正。
参赛译文1：Qu Yuan utilisa son nom pour refléter les normes morales qu’il poursuivait, comme il y a cette phrase dans les premières lignes de Li Sao, « Mon père m’a donné le nom de Zhengze, et aussi l’appellation de Lingjun ».
参赛译文2：Le nom de Qu Yuan reflétait les normes morales qu’il poursuivait. Comme le début de son oeuvre Li Sao (Tristesse de la séparation) l’indique: « Mon père m’a nommé Zhengze et mon prénom social est Lingjun ».
参赛译文3：Comme ses noms propres témoignent clairement des normes morales que Qu Yuan poursuivait. « Mon père me nomma Zheng-ze et me donna également un prénom social Ling-jun », écrivait Qu Yuan tout au début de son poème Li Sao (Élégie de la séparation).
在汉语原文中，主题与主语并不重合。这句话的语法主语是“屈原”，而主题是屈原的名字与道德追求的关系。在将这句话翻译成法语时，译者首先需要确定主语。有时选择主语时，需要跳出小句的局部范畴，结合上下句或语篇来确定。在上面例句中，出于合句的需要，参赛译文2 和3 将主语确定为“屈原的名字”。参赛译文1 则根据原文逐字翻译，将“屈原”作为主语，以至于整段译文逻辑关系不清晰，导致前后文逻辑主语不一致。
此外，由于汉语是表意语言，词与词之间的衔接靠顺序和语义的连贯，少有衔接词，其逻辑结构往往是隐而不显的；而法语思维细致，衔接有致，靠相应的连接词或连接短语体现句子的逻辑关系。因而，在汉译法过程中，需要吃透汉语原文隐藏的逻辑关系，并在法语译文中运用恰当的连接词或短语，将这种逻辑关系在译文中呈现出来，以保证译文的流畅和连贯。
（五）时政词汇翻译：精准传达中国特色话语
对于一些时政词汇，特别是中国特色话语，大多可以在官方外宣网站或相关资料中查到，这些词汇的翻译是外事部门与专业的翻译团队经过反复推敲和审核最终确定的，具有相当的权威性。在翻译实践中，如果遇到相关词汇，可遵循官方译文，并结合具体情况进行灵活处理。在本次大赛的汉译法原文中，有一处中国关键词“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很多译文都译得不准确，我们建议遵循官方外宣确定的译法，采用le sentiment d’appartenance à la nation chinoise（ 中国翻译协会、中国外文局翻译院，2023）或者类似的表达。这个译本在翻译时考虑到了“民族共同体” 和“ 意识” 两个核心概念， 并将其巧妙地结合在一起。其中，sentiment一词指“ 情感”“ 意识” 等抽象概念，d’appartenance 则强调了“归属”或“属于”的意味，与“共同体”的概念相呼应。
三、结语
翻译不仅仅是语言的转换， 更是文化、情感和思想的传递。参赛者在忠实原文的信息和精神上作出了努力，但在融通中外的文化差异和表达习惯上还有待提高。在翻译教学和实践中，需要更加注重培养译者的文化敏感性和语言适应性。翻译是一种语言的艺术，要想成就一篇“神似”的译文，并非一日之功，亦非一蹴而就，有志于翻译事业的学子们仍需继续努力。
曹雪，湖南师范大学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文学翻译理论与实践。
（选自《中国翻译》2025年第2期 pp.165-1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