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16
来源：中国翻译研究院
李金树 中国翻译 2025年7月12日 18:04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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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翻译批评史研究是对某一历史时期翻译批评活动的描写和阐释，是翻译（史）研究的有机构成部分。目前，学界对翻译批评史书写的价值认识还不充分，对其书写原则也缺乏关注。论文指出，翻译批评史书写的学术价值在于提升翻译学科内涵建设，其历史价值在于发现和再阐释批评传统，其文化价值在于厘清、印证、充实多元文化关系，其现实价值在于“考古证今”，显其“现代相”。翻译批评史书写者应秉持“以人为本”“整体性”和“历史合理性”的原则，以确保翻译批评传统梳理的学理性和客观性。 |
中国翻译活动源远流长。翻译批评和翻译活动相伴相生，中国历史上出现的四次翻译高潮蕴藏着丰富的翻译批评资源，见证了翻译批评的“起承转合”。 21 世纪以来，翻译批评研究勃兴和繁荣，成果显著，既有元批评的百家争鸣，又有理论介入的批评解读和阐释，还有“症候性”的批评个案研究和翻译批评学的构建。但稍显遗憾的是，学界对翻译批评历史的系统梳理和科学阐释关注较少，翻译批评史书写的相关议题还有相当大的讨论空间。所谓“翻译批评史书写”，是指以某一时间段或历史时期（朝代）的翻译批评事件或事实为对象，密切结合翻译批评时代语境，梳理并归纳翻译批评的主体、标准、方法、特征、效应、价值等形成性要素，勾勒该时期翻译批评的发展脉络，从而重构此一时期翻译批评的全景图（李金树， 2020a：5）。笔者曾撰《翻译批评断代史书写的四个面向》一文，初步勾勒了以“时代语境、批评主体、批评特征、批评效应”为核心议题的翻译批评史书写的内容框架。本文拟承续“翻译批评史书写”此一议题，就其价值和原则展开讨论，以求教于方家。
一、翻译批评史书写的价值
整体而言，翻译批评史的书写，围绕翻译批评的人与事，演绎其历史脉络，透视批评生成的多元语境，“洞悉翻译批评与政治话语的相互缠绕与互动”（廖七一， 2014： 13），揭示翻译批评的历史本质和现实价值。具体而言，翻译批评史的书写有以下四个方面的价值。
（一）学术价值：有利于提升翻译学科内涵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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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历史价值：有利于发现和再阐释批评传统
翻译批评与翻译活动“血脉相连”，“有翻译活动发生，翻译批评随之而来”（王克非， 1994： 33）。李金树（2020b）曾倡议从四个方面介入微观翻译批评史研究：以某一批评思想来梳理翻译批评的脉络；也可以人物为中心，总结归纳翻译批评思想；还可以四次翻译高潮为关键点，梳理翻译批评话语的脉络和特点；还可以文学社团或出版机构为中心，探究某一时代的翻译批评思想和话语特色。无论采取何种切入角度，其根本目的都在于从浩瀚的历史材料中发现翻译批评的某种规律、现象和特点，“去证实某个已经存 在 的 观 念 ”（ 周 小 仪， 2001： 76）。 例 如，廖七一（2020）通过对 20 世纪中国翻译批评话语的系统性“寻脉探源”，发掘出此一时期翻译批评观念从“强国”“文化复兴与民族救亡”“政治风向标”再到“众声喧哗”的演变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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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文化价值：有利于厘清、印证、充实多元文化关系
翻译批评是特定的价值审美，“价值、审美标准的问题，和特定的历史情境相关”（洪子诚， 2016： 283）。“翻译批评并不是一个实体的、物质的事实，而是一个由批评者在政治、文化语境中建构的话语事实”（李金树，2017： 39），是“社会、文化、政治、种族和意 识 形 态 主 导 的 事 件 ”（House， 2015： 2）。因此，描述特定历史语境中的翻译批评规范，揭示翻译标准和原则背后的历史逻辑和文化动因，以洞悉翻译批评与主流话语之间的互动关系，在翻译批评研究中的重要性不容忽视（袁丽梅， 2020： 90）。翻译批评是一种独特的话语表达和言说系统，其间有众多的因素互缠互生，环环相扣，激荡，演进，变迁。通过“批评”的触角，沿着一个个发展环节向前、向内追溯，一 方 面 可 以 发 现 翻 译 批 评 得 以 生 发 演 绎 的“社会基因”“政治基因”“文化基因”；另一方面，可以观摩翻译批评对掣肘其生成的系列“基因”的特殊态度、安排和处理。此种“一体两面”的梳理和书写摈弃了“关门打文本”的批评书写模式，将批评文本从封闭的语境中解放出来，与背景相链接，置于多重“基因”角力形成的历史场域和坐标中，进行“双向度”甚至是“多向度”的描摹、阐释。以翻译批评为中心视角，参悟其内充盈的多重“基因”。向内，观摩批评文本所呈现的形态，例析其用词范围、句式结构、修辞范式，追溯文本所呈现的象征、隐喻、联想，等等；向外，考量时代历史语境中的政治生态、文化观念、批评范式、翻译政策等，弥合文本，阐释文本所体现的政治原则、道德价值、文化范式。此种批评历史书写“内外”视域的打通，为我们窥视翻译批评话语的多元关系提供了阐释平台。如廖七一（2013）在梳理抗战时期重庆的翻译批评后得出结论，抗战时期重庆的翻译批评以问题驱动和实践取向为表征，聚焦于： 1）翻译的政治化； 2）翻译在读者中产生的效果和积极的文化功能；3）翻译形式的本土化和通俗化。张佩瑶指出，“翻译史所述说的，是文化间相互角力的故事。”（2012： 4）同理，翻译批评史书写不仅关注翻译批评所呈现的历史形态，即“何为批评”“批评如何”的问题；更要清晰辨认和追索“为何批评”“批评何以如此”等问题，进而充实、印证、厘清翻译批评与政治、文化、思想等因素多元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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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现实价值：有利于关怀批评现实
皮姆（Antony Pym）指出，翻译史研究的终极目的是“解决当前的问题”，即“着眼当前”（Pym， 1998： X）。邹振环也认为，“所有历史的研究都会有现实的人文关怀”（2020： 65）。因此，如何站在“历史”的立场上，让翻译批评的历史“显其‘现代相’”（龚鹏程， 2005： 211），这是翻译批评历史书写者需要思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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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翻译批评史书写的原则
蔡尚思认为“研究的方法就是学问的探照灯和显微镜”（2001： 1）。如何对翻译批评的历史进行客观正确的评价？翻译批评史书写的重心在哪里？采取何种叙事模式？如何 将 翻 译 批 评 与 政 治、 社 会、 文 化 的 关 联性 呈 现 出 来？ 如 何 处 理 错 综 复 杂 的 批 评 史料，进行“抽丝剥茧”式的阅读和提炼？这些问题都需要研究者遵循“以人为本”“整体性”“历史合理性”原则，对其进行宏观概览（探照灯）和微观透视（显微镜）。
（一）“以人为本”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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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整体性”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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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历史合理性”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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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批评研究需要强化历史意识。有学者曾呼吁，“翻译界应该从历史发展的角度，关注翻译史上出现的种种现象，对之进行全面揭示并做出合理的解释，而不是在某种阶段性的变化或目标驱动下轻易对传统和历史进行否定。”（刘云虹、许钧， 2016： 98-99）书写翻译批评史，我们要“与古人处于同一个境界”（陈寅恪语），回到批评发生的历史时间，以彼时而非此时的观念立场来分析和解读其批评立场和态度，给予批评历史“理解之同情”，在历史框架中探究其生成的合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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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一部翻译批评史就是某一时段或时代批评主体对翻译或翻译批评活动的认知史和经验史。翻译批评史书写不仅增益、累积翻译研究的学科知识，拓展翻译研究的视域和内容，而且还有助于对翻译批评传统的发现，筑构、演绎翻译批评史研究的路线图，丰盈政治、文化、思想等因素在批评话语叙述中的多元角色；同时，此类书写在很大程度上还承担着翻译（批评）研究的“知史鉴今”、文化自觉、批评历史知识和文化认同的作用。如何以批评为核心，建立起一个逻辑性的叙事框架，来阐释特定历史时空中的人与事，是需要研究者煞费苦心的。研究者需以批评者为本，对批评事件进行整体观照，在合历史、合目的的机制中来书写。 |
作者简介 李金树，博士，四川外国语大学翻译学院教授。研究方向：当代译论、翻译批评。
（节选自《中国翻译》2025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