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与翻译 | AI 时代翻译行动者网络的空间重构研究

摘要：在人工智能（AI）翻译技术兴起的当下，传统翻译行动者网络正经历深刻重塑。除原有作者、译者、读者、出版商等主体外，技术研发者、推广者、使用者与管理者的加入，引发了关于翻译主体性的讨论，进而触及翻译责任和质量的伦理问题。这促使我们对传统翻译空间进行升级，并构建适应AI时代的翻译行动者网络空间。本文基于行动者网络理论，从社会性与技术性规范的双重视角，对AI时代翻译网络中各主体的职责进行重新划分与细化，旨在推动构建协同共生、权责明晰的新型翻译行动体系，为AI翻译技术与翻译行业的可持续发展提供理论参照。

自笛卡尔在17世纪提出“主体性”问题以来，经康德、黑格尔等哲学家的系统推进，至胡塞尔提出“主体间性”时，主体性哲学已呈现出由鼎盛走向式微的理论轨迹。在西方哲学传统中，主体性指人作为认知与实践主体所具有的本质规定性，其核心在于人所特有的自觉意识与能动改造世界的能力。马克思进一步指出：“主体是人，客体是自然”，并强调“人始终是主体”（2000：81-86），明确了只有具备自我意识并能从事对象性活动的人，才构成真正意义上的主体。在翻译研究领域，随着主体间性理论的引入，翻译主体的范畴已扩展为一个涵盖作者、译者、读者、出版商、赞助人等在内的复合系统。随着人工智能（以下统称AI）翻译技术的迅速发展，这一系统进一步复杂化，主体构成与权责关系面临深刻重构，并引发以下核心问题：（1）AI是否具备翻译主体性，抑或仅为工具性存在；（2）由此衍生的翻译责任伦理与质量伦理问题；（3）面对技术嵌入带来的结构性变化，翻译行动者网络应如何重构以保障质量与权责统一。本文基于行动者网络理论（Actor-Network Theory，ANT），尝试构建一个融合人类行动者与非人类行动者的新型翻译网络模型，系统回应上述问题，旨在为AI时代的翻译理论建构与行业实践提供可资参照的学理支持与发展路径。

一、AI时代翻译的主体性问题

在传统翻译研究中，翻译被视为作者、译者、读者、赞助人等多元主体之间的对话过程。进入AI时代，翻译主体系统进一步扩展，AI本身、技术研发者、使用者及管理者等新行动者的加入，引发了关于“AI是否具备翻译主体地位”的哲学性思考。主体性问题本质上属于哲学范畴，对于这类超出翻译研究边界的元问题，有必要回归哲学层面寻求答案。……

二、AI时代翻译的主体性问题引发的翻译责任、质量伦理问题

（一）翻译责任伦理问题

翻译的本质在于实现语言间的信息转换，而语言作为人类认知智能的集中体现，历来被视为人与其他生物的根本区别。人脑认知机制的独特性，一方面导致机器在处理自然语言时存在理解与生成的系统性局限，另一方面也决定了其在翻译过程中“主体性”的根本缺失。随着AI翻译技术自主性与智能化程度的持续提升，传统译者主体性逐渐被技术所消解，进而引发翻译责任归属的伦理困境：当AI系统因误译导致用户隐私泄露、知识产权侵害乃至法律争议时，责任主体应该如何界定？是技术研发者、平台供应方，抑或终端使用者？现有法律体系尚难以对此作出明确回应。……

（二）翻译质量伦理问题

从哲学与人类学视角审视，AI在翻译活动中面临两个根本性障碍：理解力与创造力。这两者正是人类主体性的核心特质。既然哲学层面已判定AI不具备真正的主体性，AI翻译自然无法拥有人类基于肉身经验所形成的理解与创造能力。这一本体论层面的根本缺陷，正是AI时代翻译质量问题的深层根源。……

三、翻译责任、质量伦理问题引发的翻译行动者网络空间重构问题

（一）ANT视角下的翻译行动者网络主体空间重构

行动者网络理论以关系性思维解构传统的主客二元对立框架，将翻译视为由人类与非人类行动者共同构成的动态网络。在这一异质型网络中，不存在中心化的控制节点，所有参与者，无论是译者、技术平台还是制度规范，均被赋予平等的能动性地位，通过持续的转译过程形成相互建构、彼此依存的主体间性关系。在AI翻译时代，ANT为重构翻译行动者网络提供了理论依据。通过将AI系统及其关联主体纳入统一的网络分析框架，不仅能够确立各行动者之间的平权地位，克服人类中心主义的认知局限，更有助于消解传统翻译研究中关于技术要素（如机器翻译系统）在主客体属性上的理论争议，为理解技术中介化的翻译实践提供新范式。……

（二）翻译行动者网络中的责任、质量伦理空间重构

首先，从物质构成角度来看，AI与人类等碳基生命体存在本质差异。AI系统不具备生命特征，其存在和运行完全依赖于外部能源与算法指令，在实践中始终处于工具性与辅助性地位。其次，就智能的社会属性而言，人类价值体系包含社会价值与自我价值两个维度。AI虽然能够在特定任务中替代人类的部分体力和脑力劳动，输出一定的社会价值，却无法为其在实践中的失范行为承担伦理或法律责任。……

1）翻译责任伦理空间重构

面对AI翻译所引发的责任伦理挑战，需从研发推广、使用和管理三大主体层面进行系统性治理，构建覆盖技术全生命周期的责任伦理体系。……

2）翻译质量伦理空间重构

面对AI翻译时代的质量伦理问题，需从研发推广、使用和管理三大主体层面构建系统化的质量保障体系，以应对从技术实现到社会应用的全链条质量风险。……

3）翻译质量伦理空间重构

面对AI翻译时代的质量伦理问题，需从研发推广、使用和管理三大主体层面构建系统化的质量保障体系，以应对从技术实现到社会应用的全链条质量风险。

四、结语 在传统翻译研究中，主体与客体的边界长期存在模糊性。随着AI翻译技术的兴起，主客体的范畴被进一步拓展，二者关系趋于复杂，并引发了关于AI时代主体性的新争议。本文基于行动者网络理论，首先澄清传统翻译中主客体的界定问题；继而从哲学层面出发，超越人本主义视角，辩证剖析AI翻译的主体性争议；在此基础上，聚焦翻译的本质属性，深入探讨因人类主体性缺失所引发的责任与伦理困境，并明确翻译行动者网络中人类行动者的责任归属与问责路径；最后，结合哲学与人类学视角，系统比较人类与AI在理解力与创造力层面的根本差异，及其对翻译质量的影响，强调人类行动者在保障翻译作为“再创造”艺术之精致与完整中不可或缺的作用。……

作者简介  

代雨晴，南京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翻译学。

胡牧，博士，南京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研究方向：翻译学。

（节选自《中国翻译》2026年第1期，1月1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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