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16
来源：中国翻译研究院
王芳 任东升 中国翻译 2025年1月13日 16:00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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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20 世纪下半叶北美汉学界的卜弼德—薛爱华翻译流派对汉学家的翻译观念和实践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影响。本文基于卜弼德和薛爱华的古典诗词翻译话语，从意义观、主体观和诗歌观三个方面阐释其破译诗词的翻译观念，并结合联绵词和造词的翻译案例，剖析其字本位的训诂式翻译方法。该流派以训诂破译汉诗是东方主义文化心态下的想象与猎奇，将该流派置于北美汉学学术史中加以考察发现，其翻译活动是对北美汉学转型期内中国学研究方法冲击语文学范式的抗争，是对传统汉学的坚守和捍卫。汉学家译者的学术身份决定了翻译不仅是表达学术理念之途径，也是学术话语争夺的重要方式。 |
20 世纪初美国进入专业汉学时期，此时欧洲传统汉学因沙畹（Édouard Chavannes）、伯 希 和（Paul Pelliot）、 翟 理 斯（Herbert Giles）等汉学家对中国中古文化的研究而日渐繁盛。为加大对东亚的研究力度，美国引进夏德（Friedrich Hirth）、劳费尔（Berthold Laufer）、 叶 理 绥（Serge Elisseeff）等一批 接 受 过 专 业 学 术 训 练 的 欧 洲 汉 学 家，“ 为美国的汉学研究抹上了一层浓厚的欧洲色彩 ”（ 张 西 平，2011：382）。俄 裔 汉 学 家 卜弼德 1921 年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东语系修习本科，该时期的伯克利在傅兰雅（John Fryer）、德裔汉学家佛尔克（Alfred Forke）、莱辛（Ferdinand D. Lessing）等学者的建设下，延续了欧洲古典汉学重视语言和文献研究的传统，成为北美传统汉学的重镇。卜弼德 于 1930 年在东语系获得博士学位，1932年开始在伯克利工作。他极力推动伯克利的东方学研究，邀请陈世骧和赵元任到加大任教。他也曾邀请闻一多到加大教授楚辞，但对方以“北方的青年需要我”为由婉拒（杨牧，1977：96）。卜弼德精通多门语言，研究涉及语言文字、历史等领域，被视为 20 世纪最具独到见解和最权威的学者之一（Kroll，1980：271）。他 是 北 美 较 早 研 究 汉 语 言 文字的汉学家，与高本汉属于同一时期，其及门和私淑弟子众多，形成了所谓的“卜派”（Boodbergain）汉学。该学派“讲究对于中国古典（尤其是唐朝以前的文史哲典籍）的绝对把握，于文字和辞句的质理做彻底的了解，不苟且，不放松，追索文字的源头，分析文字的发展，凡事以历代字书的证据为依归 ”（ 杨 牧，1977：98-99）。卜 弼 德 的 学 生司礼义（Paul Serryus）、马瑞志（Richard B. Mather）和薛爱华受其影响，都将中古中国作为研究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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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弼德—薛爱华流派破译古典诗词的翻译观念在实践中表现为训诂式翻译方法。训诂即“释解字义，训释有关故事，兼带典章制度及各种名物的意义，关涉后世所说的篇章、 语 法 探 讨 以 及 经 文 的 主 题 分 析 ”（ 蔡 新乐，2022：135）。所谓训诂式翻译，即采用训诂之法考据和辨析原文，注重原文字词的精确传译，是一种字本位的翻译方法。联绵词的处理和造词是该流派训诂式翻译的主要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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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卜弼德而言，古典诗词的翻译更像是与汉字之间展开的一场解码游戏，他乐此不疲地寻找汉字的原始踪迹。他试图利用欧洲的语言资源去解释汉字，尤其善于运用希腊和拉丁新词来展示汉字的图形和切分成分，创造一套符号给汉字重新编码③。例如他将“碧”字拆解为“王 + 白 + 石 ”， 在 其符 号 系 统 中，“ 王 ” 作 为 部 首 表 示“ 玉， 宝石 等 ”， 编 码 为 JASPIDATE(j)，“ 白 ” 表 示“ 白 色， 明 亮 ”， 编 码 为 ALBESCENT(al)，“石”表示“石头，岩石，矿物质”，编码为LAPIDARY(L)， 将 三 个 字 组 合 编 码，“ 碧 ”便可用 jal/L 表示（Boodberg，1955）。卜弼德的编码系统在汉学家看来，提供了将汉文化与地中海文化的语义符号进行初步比较的基础（Schafer & Cohen，1974：6）， 但 这种用欧洲语言拼写汉字之尝试的最初立场不可不说是一种改变东方的文化心态，是用西方的尺度界定东方、解释东方、重构东方。这种文化心态在薛爱华的唐诗阐释中有更为具体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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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结语 汉学家的翻译史映射着中国知识在域外的传播和接受历程。对卜弼德—薛爱华翻译流派的研究并非旨在以当下视角批评其翻译思想，而是致力于探讨特定历史语境下汉学家的翻译实践，并揭示其背后的历史意义与学术价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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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王芳，青岛大学外语学院讲师。研究方向：汉学家翻译、北美汉学。任东升，中国海洋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翻译理论、国家翻译。
（节选自《中国翻译》2025年第1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