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16
来源：中国翻译研究院
周领顺 中国翻译 2025年4月12日 10:29 北京
摘要：“翻译实践报告”是翻译专业硕士（MTI）学位论文类型之一，写作者至今仍以传统的文本中心视域，报告翻译结果的质量，以最终贴上“已知”翻译技巧的标签作结，忽略了翻译实践过程，而关注并报告“未知”翻译实践过程，是文化转向之后前沿的译学思维和路径。为此，本文在讨论传统做法不足和现存误解的基础上，从译者行为批评的理念出发，提供了数个动态翻译实践报告写作框架样例。
关键词：翻译实践报告；翻译专业硕士；翻译实践过程；动态写作框架；译者行为批评
“翻译实践报告”或“MTI 学位论文”（简称“报告”），反映了翻译专业硕士（MTI，简称“专硕”，相对“学硕”）的培养方向、译者的翻译能力和研究水平。专硕应该怎样培养、未来应该怎样发展？这是译学界一直以来争论的一个大问题，而有关翻译实践报告写作框架（模式、结构）的争论，足见认识上的分歧，有一些观点甚至显现了认识上的滞后，问题的关键症结未被充分挖掘。译学界对于怎样培养专硕见仁见智，但站在译学前沿、紧跟译学形势，将译学最新研究理念融入翻译实践报告并关注实践过程，将无疑能够满足研究者和学位论文审阅人对于新意的期待，也有助于翻译实践者自己把握翻译规律，提升翻译实践能力和理论认识水平。为了使讨论更有针对性，本文拟主要从李长栓（2021、2024、2025）的观点入手，从传统文本中心的“翻译实践报告”写作模式，延伸至现代译学思维和做法，并具体以译者行为理论（译者行为批评）为理论视域，构拟出动态翻译实践报告写作框架样例。微观上的“翻译实践报告”写作模式，关系到宏观上翻译专业硕士乃至翻译专业博士的教育和培养问题，意义深远。
一、MTI“翻译实践报告”主流写作模式存在
的问题和症结一直以来，模式化的翻译实践报告写作框架囿于传统的从文本中心视域看问题，聚焦于文本意义阐释和语言表达，所以创新和发现较为鲜见，难免产出千篇一律的实践报告。“翻译实践报告”一语有两个焦点，一是“翻译实践”，二是“报告”。对于前者，大多能获得基本共识，尽管不无问题。而对于后者，要报告什么？“报告”是翻译实践者站在研究者（理论者/ 评价者）的角度对自己翻译实践的研究。译者一身而兼二任：翻译实践者和翻译研究者。从严而论，翻译实践报告相比于学硕学位论文的写作，不仅学术含金量未必要低，甚至可能更有挑战，因为翻译实践者在将自己角色化为研究者而评价自己的翻译实践时，需要做到足够的理性和客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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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传统译学思维与翻译实践报告的针对性
“翻译实践”一般默认为进行翻译的实践（translating），即进行语码转换和意义再现的实践，翻译专硕翻译实践报告的写作也多循此路。但除此之外，“翻译实践”之于专硕还有如下几层意义：
在具体的翻译实践上，它指的是翻译范式，即译文对接原文的规定性套路；在写作实践上，它指的是规定性的写作类型，即借分析翻译实践的结果而聚焦于翻译策略；在人才培养上，它指的是偏于实践的专硕培养模式。可见，翻译实践本身被忽略，或未给予应有的重视。
一直以来，译学界多把“翻译实践”等同于“译文”，就译文和原文的关系作对比式静态分析，最终贴上忠实观下的传统翻译技巧标签（如“直译”“意译”“词性转换”），这是传统惯性思维所致。实践是“人们有意识地从事改造自然和改造社会的活动”（《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说明“翻译实践”也包括翻译实践过程在内。让翻译专硕的学生现身报告自己的实践过程，比如“译者选择什么样的词汇、句式、文体来翻译原文，都在一定程度上体现出其参与社会活动、建构社会身份的作用”“译者这样翻译而不是那样翻译，是因为译者对诸如译文的读者、译文的文体以及自己的身份等与翻译相关的社会因素有一个主观认识，而这个主观认识（译者模型）在一定程度上决定着原文与译文之间语码转换过程”（周领顺等，2023：9）。翻译实践者也是研究者，自己的翻译实践过程怎样，需要站在研究者的角度给予描写和分析。这一做法本身就是创新，而报告行为过程时，自然少不了对于翻译实践的结果——译文进行评价，这种二合一的做法反而是翻译实践报告最大的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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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理论的适用性与现代译学思维
翻译实践报告的写作框架涉及理论的适用性问题，李长栓所说的“任意扩大理论的适用范围、不够实事求是、论证逻辑荒谬等”（李长栓，2021：73）现象，即是相关的问题。偏于翻译实践，未必要排斥理论。而且，MTI 教学指导委员会公布的《翻译硕士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指导性培养方案》（2011 年 8 月修订版）就强调MTI 学位论文要“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在偏于翻译实践的专硕培养上，出现排斥理论的倾向主要是因为：
第一，认为翻译理论指导不了翻译实践，也并未真正指导过专硕自己的翻译实践。翻译实践者声称得到了有效指导，多是源于翻译实践报告的写作对于理论有要求罢了。
第二，将用于指导撰写报告和研究的理论牵强附会为指导自己翻译实践的理论，即李长栓批评的“‘马后炮’式附会理论”（同上：76）。
第三，把系统性的理论和碎片化的理论概念、认识、观念、观点等混为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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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报告翻译实践过程的动态写作框架
译者行为批评不仅是一个理论视角和工具，还可以在研究上不断地层次化，使之成为动态的分析和写作框架，以充分反映以人为本的动态翻译实践过程。例如：
第一，“文本- 行为 - 社会”三位一体写作框架（周领顺，2024a）。文本是译者行为研究的抓手、立足点、着眼点，在“行为- 文本视域”，译者是译者身份的“译者”，在以社会为中心即在“行为- 社会视域”看问题时，译者是执行众多意志体（国家、机构、经营方、编辑等）的代表，只是在表象上，译者操纵着整个翻译实践过程。对文本、行为和社会的互动关系进行分析，那么“文本- 行为 - 社会”三位一体即成为一个合理的写作框架。除了整体作为一个写作框架外，还可以细化出不同的动态写作分框架，比如“文本”“行为”和“社会”等单维写作框架。
“文本”写作框架可描述为“什么原文和什么意义在译文上得到了怎样的反映”；关键词为“原文；译文；意义；忠实”；评价路径为“以求真于原文语言意义为中心，求语言之‘译’，分析译文的‘忠实’度”。宏观上讲，这一视域关注的是文本承载的文本意义、语言表达和翻译策略等，多通过译文和原文之间的对比使有关侧面得到凸显。该视域限于语言维操作，围绕译者的语言性和文本做文章。“文本”主要由文本意义、语言表达和翻译策略等三个层次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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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译前和译后相结合的写作框架。比如，将用作译前指导的“求真”“务实”思想和用作译后分析的“求真- 务实”译者行为连续统评价模式合并而形成写作框架。“求真”和“务实”是指导实践的思想、态度、原则，“求真-务实”译者行为连续统评价模式是指导翻译评价的。前者在译前规定自己怎么译，后者负责译后怎么进行描写和分析。“求真”和“务实”也会是“求真- 务实”译者行为连续统评价模式上的两种状态。“求真”“务实”和“求真-务实”，是各司其职的两套概念。为什么要求真于原文的意义和务实于读者的需求？有多少种“求真”和“务实”？为什么要互相制约？“求真”在于“求意”，“务实”在于“求用”，可不断在此范畴内通过翻译过程中的事实而细化。
第三，层次分析写作框架。层次分析写作框架是译者行为批评“层次分析法”（周领顺，2023：10）的具体运用，比如设计翻译内外写作框架或分析框架（周领顺，2024b：108）。“翻译内”和“翻译外”的分野虽然是译者行为研究的传统路径，但可以不断细化，“只要与研究对象和研究目标一致，逻辑关系互恰，就都是合理的，也就可以使创新不断”（周领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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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从读者角度着眼，也可以细化为普通读者、目标读者和译者作为读者等三个层次展开。动态写作框架的真正魅力就在于各个角度可以不断地细化，但要确保在每个维度细化时实现逻辑自恰。
五、结语
本文在译者行为批评视域内回答了“翻译实践报告”报告什么的问题。翻译实践不仅仅指结果，也指过程，更莫说对于翻译专硕的培养，更有其他几个方面的意义。报告动态翻译实践过程并特别让翻译实践者献身说道，符合世界范围内以人为本和注重过程的前沿学术思维和做法。2024 年，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第八届学科评议组、全国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指导委员会发布的翻译学博士培养方案要求“以翻译行为、翻译产品、翻译过程、翻译功能和翻译者以及翻译作品传播为研究对象，……为翻译研究提供理论方法，为翻译实践提供指导”（郭英剑，2024：10），而“翻译行为、翻译产品、翻译过程、翻译者”等都是译者行为研究的研究内容。及至现阶段，鉴于文本中心静态思维的惯性，即使借助译者行为批评理论框架所作的约130 篇硕士学位论文中，也多是围绕该理论的概念做静态分析，鲜见真正以动态的眼光审视动态过程中的现象并报告过程中的问题的（周领顺、丁雨朵，2025）。
新的动态翻译实践报告写作框架不会成为新的套路，这是因为它们不是指向答案而是导向方法的，可以用之不竭，总体思路是以人为本，强调动态翻译实践过程中的各种关系的互动。在这样的理念下，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翻译实践的主要经历和事实而设计适合自己的写作框架，报告未知出新知，这也是研究者和论文评阅专家的期待。
总之，讨论翻译专硕翻译实践报告的写作，不仅突破了写作技巧的范畴，更关乎翻译专硕的培养，希望这一点对于未来翻译专业博士（DTI）的培养也一样具有启发作用。
（选自《中国翻译》2025年第2期 pp.110-117）